週二, 九月 25, 2007

給 P

你知道嗎?「樂生」這兩個字在近來頻繁的出現在耳際,廣泛的現身在每個網頁裡,而裡邊有些人名你曾經熟悉。於是開始想著,啊,他(她)原來正如此專注在這個議題上,這個訴說著國家暴力與公理正義的事件上。目前的最新進展,是九月十一號,公權力的具體化身 ─ 三百名的警力,以粗暴、蠻橫、不友善的方式,橫掃在樂生療養院前架起四道防線的院民和抗議人士,強力執行延宕多時的捷運工程。

這些憤懣不平的人們用各種形式,盡可能的紀錄下這場人民權利遭國家霸權蔑視蹂躪的過程。他們訴說,他們書寫,他們拍攝,他們高呼口號,用自身的肉體作為盾牌,在第一線挺身面對這過於巨大的黑暗勢力。他們是真誠而充滿熱情的,P,在他們留下的影像裡,我可以感受到一種抗議的必要,反叛的必要。

他們操弄的文字同樣令我感到訝異。我的意思是,曾經我以為那些文字已經不存在於現今的台灣,甚或現今的世界。它是一種太過感傷的,一種不合時宜的存在。它存在於斷簡殘篇裡,可現在它活生生的出現在我週遭的生活裡,在我正生活其中的島嶼裡。如果「知識青年」這個名詞還能不帶絲毫貶意的出現在這個島嶼上的話,那麼樂生療養院的議題大概是近年來少有的,能夠廣泛激起眾知識青年關注的社會議題了。它具備太完美的條件以致於太過吸引人的目光。太過沉重的歷史包袱,太過弱勢的受害者,太過正確的全民利益,以及,太過暴力的國家機器。

可是我其實並不是太關注這件事情,P。我的意思是,跟那些為了這件事站上第一線的人比較起來,我對於樂生院民去留問題的關注程度,大概不會比明天上班會不會遲到,午餐該吃什麼,到哪邊買東西比較便宜等這些日常瑣事還來得多。在更多的時候,「樂生」這兩個字就像是在電視上看到哪個地方又如何如何,而你雖然直覺的認為其中有某些事是不該發生的,但關掉電視,你也只是在心中默默祝福著那些人們,然後繼續回到日常生活的叨叨絮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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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容許我,鐵志,或著容忍我,如果在搖滾的聲音與憤怒中,我不再聽見意義,或著只能聽見微小的意義,比如追憶,鐵志,像是在Dylan的電吉他聲中聽見柴可夫斯基的的五重奏,那樣綿綿長長的追憶。The future is yet to be written,鐵志,so they said, and maybe so, but I don't really care。我已經被政治學放逐了,鐵志,現在我是驕傲的歷史學家,而歷史的天使是背向未來的。

Don't trust me to show you beauty
when beauty may only trun to rust.
If you need someone you can trust, trust
yourself.

你看,我無意冒犯你的信念,但你必須容許我不再搖滾,渴望靜止的自由。
靜止的自由,鐵志,for there was no time to think。There was never time to think.」


摘自吳叡人導讀,《聲音與憤怒》,作者張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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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個角度來說,我是已經讓社會給「收編」的了。我來自一個中產階級家庭,沒有大富大貴卻也不愁吃穿,沒有身強體壯也還算四肢健全,從物質的角度上來說沒有讓我心生反動的條件。更重要的是,P,在升學主義的路上,我終究是屈服了。我放棄曾經是最愛的畫筆,讓各種商業詞彙與概念鋪天蓋地的進入我的腦子裡,認識亞當斯密凱因斯而不是達文西與梵谷,從而以一種冷靜理性的,而不是激昂與狂野的頭腦,在思索這個社會的樣貌。從尼采的分野來說,我沒有走進戴奧尼索斯的酒宴,而是選擇了阿波羅的神殿。

所以你必須原諒我,P,在這個重要的時刻缺席,在這個重要的議題上留白,因為現在我正忙著去釐清一些更根本的思索與方向。商學院的訓練讓我有了商業的思維,卻在更重要的人文背景上交出一張白卷。我深信公理正義的重要性,卻也因為它與個人私慾的衝突而苦惱。這是因為不夠用功的關係吧,我這樣告訴自己,所以在生活逐漸回到自己掌控的當下,我離開那些曾經媚惑迷亂我的名詞,開始讀些關於資本主義,關於自由經濟,關於我們都生活在其中的體制的書,像是《歷史之終結》,以及我想要重讀的《資本主義的文化矛盾》,最近新出版的《我們的新世界》。

那些激情與口號,現在都離我好遠好遠。「每個人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到最好,就是最好。」所以金石堂的下架危機與博客來的未來發展,台灣出版業的過去現在未來,誠品在這個社會裡的定位以及發展的可能,資本主義的樣貌以及個人在其中的脈落,在未來的一段日子裡大概都還會是我思考的重心。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社會情操,P,更根本的原因是它們緊扣著我現階段的人生歷程。

當然,也不會忽略其他應該完成的事情。以上近況,與你問安,祝好。

 

AL